父亲与书的故事

北丐洪七公

父亲与书的故事

2009年9月11日 9:35:14 　浦江新闻网

近日，已是84岁高龄的父亲，交给我一首他写的“诗”，题为《想一想，看一看》： 　　想从前辛酸苦难诉不完，看今天晚年幸福说不完。 　　想从前父母双亡无人怜，看今天政府关怀像爹娘。 　　想从前一件单衣过冬天，看今天春夏秋冬衣满箱。 　　想从前难吃一碗白米饭，看今天美味酒肉天天见。 　　想从前孤儿流泪无家回，看今天儿女成家有新房。 　　想从前赤足走路疼心上，看今天儿女有车快又安。 　　想从前穷人孩子读书难，看今天孩子读书不要钱。 　　想从前苛捐杂税交不完，看今天农业免税还有钱。 　　想从前天灾人祸苦难言，看今天党委政府全民帮。 　　想从前三根灯草还嫌亮，看今天家有电灯像白天。 　　想从前老来无子无人管，看今天养老院政府负担。 　　想一想没有共产党领导哪会有今天， 　　想一想只有改革开放才有民富国强。 　　从他写的“诗”中，我感觉花甲之年的父亲对如今生活的满足，同时我还感觉到虽然只有初小文化水平的他，仍然对书有着一种朴素的眷恋之情。 　　父亲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三岁丧父，唯一的亲姐姐在他七岁时就给别人家当了童养媳，十四岁母亲逝世后，他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儿，再也没钱进学堂了，只读了几年初小就开始了饥寒交迫、到处流浪的生活，直到抗日战争结束。 　　父亲参加了解放军。他告诉我，在解放战争的大别山战斗中同一位叫陈海法的浙江临海籍解放军战士一段关于书的故事。 　　当时在班里，识字的战士可谓凤毛麟角，还算父亲识得几个字，于是在行军的路上，他就把过去看过的一些书的故事讲给战士们听，如此一来，这行军路上的气氛就不会那么沉闷了，战士的情绪也就高涨起来了。同在一个班上的老乡陈海法知道他喜欢书后，就常常在宿营地为他找书看，而地主家和有钱人家常常是这位战士光顾的地方，而且收获也不小，有了这些书，他就有了说故事的资本了，虽然这些书中的许多字他也看不懂，但他会根据前言后语说出个大概的意思来，真的令班上的战士羡慕不已。 　　有一次在宿营地，陈海法在一户财主人家找到了一本“三青团”的书，便如获至宝给他并问道，这书好看不好看？他也没细看，只是随便翻了翻，当然也不知道好看不好看，只是这段时间战斗吃紧，已好长时间没书看了，现在有了书自然是很高兴了，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拿了再说。这一拿，居然被眼尖的连指导员看见了，指导员接过瞧了瞧后，大发雷霆地批评他俩道，你俩怎么这么糊涂？这可是国民党的书，上级规定是不准看的。于是他俩就当指导员的面把书给撕丢了，而老乡陈海法却主动地承担了全部责任。这事对他触动很大，那就是只识几个字等于没用，没有一定的文化程度还真的行不通呀。 　　解放后，虽然父亲也非常渴望进入学校学习，但他所在的部队没来得及休整又进行了西南剿匪战斗，加上后来频繁的工作调动终究没能圆梦，因此他只得忙里偷闲地求部队的文化教员教他识字，而且还毫不吝啬地把微薄的津贴全都用在了买书看，直到1984年离休后，他才参加了老年大学。 　　在老年大学期间，父亲在张文德老师的指导下，断断续续地写过不少回忆过去战争年代的文章，也写过不少自己的经历和家族史给我看并叫我整理后向有些报刊杂志投稿，而我总是以工作忙没时间等等理由推辞。 　　其实看父亲写的回忆录文章是很累的，他写在草稿纸上的文字是简体和繁体字混合物，有些文章全篇下来几乎不分段落，有时语句也不是很通顺，但我明白这就是他自己的语言了，抒发的是他的真情实感。但我每次总是对他说，先放放等我有空了再说吧。父亲见我匆匆忙忙来又急急忙忙地走了，一脸无奈和不满，行行，你看着办吧，看你啥时候有空。 　　直到有一次，我实在拗不过他，就把他写的一篇“姐姐那双小脚”稿子整理修改后投到了《浙江老年》杂志上，一个月后居然被刊用了，这时有一个老同事给他打来电话报喜，随后家在山里的表姐特意赶到县城我家询问这事，他才满脸喜滋滋地对我说，这回你明白了吧，叫你整理文章向报刊杂志投稿不仅是让你一个人知道过去的一些事，也可以让更多的人知道咱们和国家的一些往事，当然上不了报刊杂志也不要紧，咱们可以留着给后代看嘛。 　　其实我不反对父亲适当地看点书和写点回忆录，我只是担心岁数已高的他如果把这看书和写字太当作一回事的话，是否会有心理压力和负担，况且母亲逝世后他现今独身一人，眼睛又有炎症，所以我三番五次地劝他在看书写字上别太较真了。而他嘴里也总是说，好好好，我会把握好分寸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令我料想不到的是，他如顽童般地把我的话当成了耳边风，仍然是坚持每年订阅四五种报刊杂志，还不时地上街买些报回家看，今年4月份，他居然瞒着我们整理了平时写的20多篇回忆录文章，共计约4万字左右，而且还自己掏钱去打字店打出来并且复印了数十份，然后又装订成一本本如杂志般大小的册子，分送给了亲朋好友。看着他对书那种乐此不疲的样子，我还真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好呢。

来源： 今日浦江 作者： 孔繁强